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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蒙哲人的旗手狄德羅與百科全書的誕生

作者 特約專欄作者:趙越勝

[提要]《百科全書》是啟蒙哲人的紀念碑,也是人類精神發展史上的里程碑,它標誌着一個新時代的誕生。從這時起,科學,自由,進步成了人類的基本價值。《百科全書》的撰寫者們認為,人類的知識是一個互相聯繫、影響的總體,知識的擴充與深入,會帶來社會進步,人對知識的追求表示人類具有“可完善性”。

問:狄德羅的名字是和《百科全書》聯繫在一起的,你是不是先給聽友們介紹一下《百科全書》?

答:好。這部《百科全書》1751年在巴黎開始出版,1772年出全,共28卷,其中17卷是條目正文,11卷是各種圖片。百科全書Enclopedia這個名字是由希臘文包容囊括一詞加上教育一詞合成,也就是說這種書是為了給人提供一個全面教育的工具。所謂全面就是要儘可能收集人類已獲得的知識,彙為一處,供人查用。所以它的主旨就是要大而全,包羅萬象。但是法國啟蒙哲人所編的這部《百科全書》卻不僅僅是個知識堆積儲藏之地,它體現了一種哲學,一個透視人類歷史的角度,一種重新繪製人類精神疆域的努力。一位重要的啟蒙哲人達蘭貝爾受狄德羅之託,撰寫了《百科全書》的緒論,他明確指出:“這部全書有兩個目的,既名為百科全書,就需將人類系統的知識,及其他相關聯的知識一併論述,既是科學藝術各方面的全書,自應將科學藝術的理論與實踐、原則與細節都具備”。所以這部書的全名是《百科全書,或科學、藝術和工藝分類詞典》。它不光是哲學思想和各種理論的綜合詞典,它還收集有人類發展過程中創造的各種科學成果、美術作品、工藝產品和製作方式,兼具理論與實用。狄德羅明確地指出:“哲學是理論的綜合,歷史是經驗的綜合,百科全書是理論與經驗的綜合,它的主旨在於它要清點人類知識的財產,使之完善。把這些知識創造者的貢獻、積累與經驗傳播給每一個人,使之成為推進人類文明的力量,培育出智慧的自由發展。所以百科全書不是一個天才獨立著書成說,而是所有天才者的收穫,經過大規模的分析與歸納。我們好像是保管知識財產的僕人,當主人問我們財產的狀況並打算使用時,我們能最快地告訴他,這財產的收益情況”。

問:你介紹得很清楚,所以《百科全書》並不是簡單地編一部辭典,而是要推動人類智慧自由地發展。

答:對極了。所以啟蒙哲人們不僅在《百科全書》中談哲學認識論,討論自然哲學與倫理學的諸種觀念,還收有各種實用科學,如力學、音樂、醫學、工藝技巧等等條目,你甚至可以從中找到如何去製造一架羽管鍵琴的詳細指導。我們前面曾提到過,《百科全書》中的音樂條目就是由盧梭撰寫的。參加撰寫的人,可以說是彙一時之精粹,其中有重農學派的經濟學家魁奈,生物學家布豐,工程師布朗熱,生理學家博爾德,歷史學者馬蒙泰爾,地質學家德馬雷,更不用說當時最重要的哲學家孔多塞、孔蒂亞克、霍爾巴赫、拉美特利等人。

下面我來介紹一下這部書的誕生過程。狄德羅在巴黎打天下時,為了糊口,曾翻譯了一部《醫學通用辭典》,這天有幾個出版商要見他,他們要介紹他和專門印製《王室年鑒》的書商安德烈·弗朗索瓦·勒伯樂東見面。這個書商有王室特許證,現在他想請狄德羅把英國人錢伯斯編的《錢伯斯百科全書》翻譯成法文出版。這是一部小型的百科辭典,和狄德羅的雄心相比,它太小了。於是他就向勒伯樂東建議,由他親自動手,以百科全書的形式,出版一部能反映近些年來社會各個領域新成果的真正的百科全書。這個出版商一聽狄德羅的建議,以他敏銳的生意頭腦,立即同意。

問:歷史上還經常有這種事情,出版一部對人類思想發展影響重大的著作,要憑藉一位出版商的生意眼光。

答:沒錯。這位出版商更精明的地方還在於,他要讓這部書能獲得官方保護。那時法國還沒有保障出版自由的憲政制度,出版審查是很嚴厲很任性的。所以他讓狄德羅去見司法大臣阿格索。狄德羅去見了這位80多歲的老人,要憑自己的口才、學識和熱情說服他。司法大臣問他,編這種辭典應該由學術團體,比如法蘭西學院、索邦大學等等,為什麼由你這麼個年輕人來干呢?狄德羅陳述理由,他說,法蘭西學院只關注法語本身的問題,索邦神學院只管神學教義方面的問題,科學院只管數學、物理、化學等等,總之各家只管一攤兒,可我要把人類所創造的各種成果,各種知識彙為一爐。我要把各行各業的專家學者聚攏在一起,每人去管自己的專長領域。我們會組成一個團隊,這個團隊的凝聚力來自對友誼的忠貞,來自對共同理想的激情。他說:“因為這是最正當的依據,能激勵高尚的心靈,這也是最持久的依據。人們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業由衷地感到自豪,他們激情滿懷,他們會為同事和朋友作出其他因素無法要求辦到的事情”。狄德羅要求獲得官方許可,但是不希望官方插手,因為“君主一句話可以叫人在荒草中造出一座宮殿,但是一部百科全書不能憑命令完成”。聽友們可以想像一下,在18世紀,狄德羅就已經以現代學術方式來籌畫他的百科全書,一群自由思想家科學家自己組織起來,不受官方指導,不受宮廷控制,完全憑自己的理想、學識和理性判斷,去建設一座人類文化、思想、科學的聖殿,這該有多大的勇氣和見識!

問:這反映出,狄德羅的思考已經超越了時代。

答:對。狄德羅獨樹一幟地提出,他要以人為中心來編這部百科全書,他說:“為什麼我們不能按照人存在於宇宙間的實況,把人的概念引入這部著作呢?為什麼我們不能把人當作各部類的共同中心呢?在無盡的空間里,難道還有某一點更便於引出許多無盡的線索,廣泛引申到其他各點嗎?從物到人,從人到物這樣交互反映,該多麼生動而美妙”。這話說得真是精彩極了,司法大臣被他說服了,同意支持百科全書的編寫,還要求狄德羅做主編,並且由他本人來挑選審稿人。《百科全書》的准生證算是到了手,但後面還有無窮多的風波。

  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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